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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后的食尚感悟—吃好了不想家


          文/丽杨
 
20多岁的时候,一个人向着北京出发。
那是90年代初,大批有想法没想法的人都涌往北京,我也不甘寂寞,
于是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电炒锅,锅里装着延边朝鲜族大酱和辣椒面,
兜里揣着妈妈给我淘换的135斤全国粮票,还有500元钱,
乘着刚刚开通的延吉直达北京的列车,在流火的7月,历经31个小时,抵达北京。
 
先在几位大学同学的帮助下找了个小小的房子住下。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房东家的厨房,木格窗子上糊着一层发黄的高丽纸,
除了一张木板床,只放得下一个脸盆。
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房东一家很好,老两口带着一个20岁的女儿住在三间正房里,
看我买来了油盐酱醋,让我除去每月60元房租外,多交5元钱,使用他们家的煤气做饭。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画画,一边照料自己这一日三餐。
有的时候会向四川的女孩学做炒菜,有的时候山东的女孩教我做砂锅汤,
有的时候几位大学同学会带我回他们同我一样简陋的家里吃一顿他们老婆做的朝鲜族酱汤和泡菜,
友谊和饮食联系在一起,显得那样朴素而温暖。
 
深秋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得到了一个带厨房的房子,
于是我请山东淄博的李彦和我一起住。彦的爸爸知道后,
从淄博扛着一个铁炉子和几节炉筒子来了,风风火火的装上后,
我们就把那个炒菜隔夜发黑的电炒锅闲置在一边了。
 
我们隔壁是一个水池,里面通常都有百十条鱼,因为院子里住着个鱼贩子。
他大女儿11岁,没上过学,算账却不用计算器,一分钱都不差。
收拾好的大鲤鱼2块5一斤卖给我们。
我们红烧、清炖、做汤、酱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于是我们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悲天悯人啊。
那些一天到晚在摊上吃包子、馄饨、煎饼果子和半生不熟的饺子的人多可怜啊!
我们俩时常会那样慈悲地瞅着人家,然后感慨地写信告诉家里,我们很好,吃得饱,穿的暖,不用惦记。
同时我们自己也不怎么想家了。
 
那一年的元旦,我们十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每人做一两个拿手菜,结果,
好像一共弄出了三十多个菜,连雪衣豆沙这样像样的菜都被鼓捣出来了,
七拼八凑的盘子、碗、大小不同的杯子和长短不一的筷子让我们的聚会有了些丐帮的气息,
但是我们开心得很,虽然离开了故乡和亲人,生活也比在家时艰难了许多,
但是我们毕竟学会了独立,生活上的和精神上的。   
   
在一个宁静的冬日午后,一阵阵高远的鸽哨声划过北京灰蒙蒙的天空时,
我站在街边的体重器上,浅浅地笑了,因为比起在家时,我长了三斤!
   
 
40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从吉林延边迁到了江苏徐州。
学院的领导非常重视引进的人才,我们俩的工作和孩子的学校安排得都还好。
但是依然不能不想家。
年迈的父母的身影和声音总是出现在梦里。
经常会在梦醒后有短暂的失忆,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清醒过来后,怅然若失。
然而已经来了,生活还得继续啊。
给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保重身体,等我回去。
仿佛这样的话既能安慰他们,更是为了宽慰我自己。
 
忙碌着,不让自己得闲,一盆一盆的腌制辣白菜,自己吃,也送给别人吃。
做酱汤,所有的调料都是我们从家乡带过来的。
只是徐州的豆腐不如延吉的豆腐香,水也不像延吉的水那么清甜,
但是坐在餐桌前看着一件件精致的韩式餐具里盛着的酱汤、辣白菜和家乡米饭,我们就会有一解乡愁的快慰。
孩子在延边的时候是不吃石锅酱汤的,来徐州后却吃了起来,每次不仅吃,还会闭上眼睛品,
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嗯,我吃出了家乡的味儿了。
 
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八月,哥哥给我们寄来了延吉冷面和冷面料。
我立即冰水,腌大头菜、煮鸡蛋、烤松子仁、摊鸡蛋饼、切黄瓜丝和西瓜片……
一顿忙碌过后,一家人感慨着吃着,一身的暑气全消了,心里装满了故乡的清凉。
 
来徐州两年了,我们已经适应了徐州的气候,听懂了徐州的方言,吃惯了这的饭菜,
但乡愁仿佛潮汐,注定会在某一时刻涌起,能解的,也只有对制作方式方法越来越考究的家乡的美食了。
于是平白的,家里就有了两位大厨:我,主做冷面、泡菜、土豆饼、锅包肉、寿司、包饭;
先生主做:酱汤、狗肉、小鱼汤,还有小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
吉菜和韩食混着吃,吃好了,就不那么想家了。
 
丽杨:女,42岁,吉林延边人,专业美术,时任小说编辑,现任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编辑部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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